按原计划北上燕地。」
玄镜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却立刻垂首:「诺。」
「二,」嬴政指尖轻叩案几,「命黑冰台精锐,将郑安从咸阳秘密押送齐地琅琊。沿途严加看守,不准他死,不准他逃,不准他见任何人——」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:
「寡人要他活着,亲眼看看他养了十几年的『债』,是怎么变成石与土,木与铁,一块一块…………砌进大秦的根基里。」
玄镜背脊微凛:「臣领命!」
「叁,」嬴政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天际,「以墨电传讯蒙恬。」
「龙旗大队抵燕后,凡持济世钱庄债契暴力讨债者——无论是黑帮、豪强、还是六国馀孽——」
「以扰乱民生、煽动民变论处,就地镇压,不必请旨。」
「但百姓,一根指头都不准动。」
玄镜深深俯首:「臣明白。镇恶棍,安良民。」
「还有最后一句,」嬴政转身,目光如出鞘的剑,「传告齐燕各郡县——」
「『秦王』驻蹕琅琊,就地处理盐税债务一案。」
「所有讼诉、陈情、冤屈,皆可递至琅琊台。」
「寡人要在郑安最熟悉的地方,在他经营了十几年的齐燕二地,当着叁十万债户的面——」
「把这盘棋,下完。」
玄镜领命退去,身影无声消融在晨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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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琅琊城的清晨终于到来。
海风捲着咸湿的气息涌入,带来了远方隐约的、新一日的生息。
而一场关于债务、民心与江山的终极对弈,即将在这座海滨之城,拉开最后的帷幕。
郑安的棋盘已经铺开。
嬴政的棋子已然落下。
现在,该让天下人看看——
谁才是真正执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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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海货栈前的承诺】
东方亮起鱼肚白时,四海货栈前已聚集了数百百姓。
他们眼中血丝未退,手里紧攥着泛黄的债契,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——儘管这稻草正在燃烧。
当嬴政的马车驶到时,人群骚动如潮。
「赵大东主!您说叁日给消息,今日已是第叁日了!」
「天还没亮,钱庄的人就堵在门口,说明日再不还,就要收田拆屋!」
「赵大东主,救救我们啊……」
嬴政走下马车,玄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,彷彿海边最沉的礁石。
他抬手,未出一声,人群却如被无形的手按下,骤然安静。
「各位乡亲,」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,「济世钱庄所放债务,本金多为盐税赃款——」
风在这一刻停息。
「是朝廷的钱,是你们自己一担盐、一船鱼、一亩粮,年復一年交上去的赋税。」嬴政的目光扫过人群,像在清点自己的江山,「被贪官污了,再假作慈悲,借回给你们。」
死寂。
然后爆发出山崩般的怒骂:
「什么?!我们自己的钱?!」
「郑先生……那狗贼!他用我们的税钱来放债?!」
「难怪他从不催讨……那本来就不是他的钱啊!」
嬴政等声浪稍平,继续道:
「你们手中债契,务必收好——」
他顿了顿,从玄镜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帛书,那帛在晨光下泛着只有君王才能用的金丝纹路。
「从今日起,你们欠的不是钱庄,是朝廷。」
他展开帛书,上面的字跡墨色如铁:
「秦王詔曰:凡持济世钱庄债契者,可至各地官府,换领朝廷新契。偿还之道有叁,任尔自择——」
嬴政的声音如鐘磬,一字一字凿进清晨的寂静:
「其一:分期叁十载,首年免息,次年始年息一分(1)。」
人群中响起倒抽气的声音——年息一分?这和钱庄那「月息十分取一」相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「其二:十年内还清本金者,所付之利全数返还。」
有人开始掐指计算,眼睛渐渐亮起。
「其叁:自愿参与国之营筑者,月领薪餉,半数偿债,半数养家。工地包食宿,伤病有医治。」
一个老农颤声问:「赵、赵大东主……这『国之营筑』,可是……徭役?」
「非也,」嬴政摇头,「是自愿之工,有偿之劳。你想在家慢慢还,便选其一;你有力气想快些清债,便选其叁。路,你自己选。」
说完,他从玄镜手中接过一方玉璽。
那玉璽通体玄黑,上钮盘螭,在晨光下流转着只有帝国至宝才有的沉凝光泽。
嬴政将玉璽稳稳盖在詔书末尾。
「秦王亲詔」?四个朱红篆字,如四滴血,又像四簇火,烙在明黄帛上。
百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