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风,太燥热了。
电话那天是盖伦博士。
她放下电话,神情歉疚:“研究所让我去瑞士参加会议,要待一个礼拜……”
他彷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大盆凉水,嘴里泛苦,声音颤抖:“非去不可吗?”
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她走到他面前:“嗯,要去巴塞尔参加阿尔兹海默症的学术交流会呢,最近戴安娜的状态改善了很多,回头你去看看她吧,还有,我不在你身边,你出外勤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那你上去收拾东西,还有时间,我带你兜一圈,送你去机场。”
“可你硬着呢,来吧,我给你,反正我也想要你。”
Reid摇摇头:“不,现在我没心情,我不想仓促草率地要你,每一次我都想给你最完美的体验,前戏中戏后戏,都不能少,等你回来吧,等你回来我再好好要你。”
开车赶往机场的路上,他沉默着。
“我给你讲个笑话啊,天太热,一只绵羊就去剃了毛,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,你知道为什么呢?”
“不,不知道?”
“因为它失绵……哈哈哈。”
见他还是一脸苦大仇深,她又说:“有一天,绵羊出去玩,身上弄脏以后,主人给他洗了个澡,当晚绵羊还是没睡着,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又失眠了……”
他配合着笑笑,笑意未达眼底,像夏日的水,很快蒸发。
她要离开那么久,不知道怎么熬过去那么长的时间。
他担心,担心她的衣食住行,担心她的目光落在更优秀的男人身上,担心……
前面车占着快车道的人,开得像蜗牛一样,无名火冒上来,他用力按喇叭。
“哥哥,你知道人要活得快乐有哪两个诀窍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心里又烦又乱,不知道别人活得快乐需要什么,他的快乐,是跟她在一起。
“要活得快乐只有两个诀窍,一是不要按喇叭,二是不要计较小事。”
她轻轻拍下他的腿,微笑看着他。
“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。”
她的笑容让他的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,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失落,她怎么能如此平静?
她即将离开他604800秒,去6千多公里外,他觉得自己根本等不到她回来就会因为思念死去。
她打乱了他的节奏,让他没法在6点起床22点入睡,没法再回到孤独的壳子里。
他原来是多么自由和孤独的人呐,遇到她,孤独没了,自由也没了,怎么可能自由呢?一颗心从早到晚牵挂着她,根本自由不了。
她是他的向心力,让他的心和眼睛,话语和注意力、灵魂、意志都朝着那个心爱的方向移动。
开到马克波多河畔,两人下了车,沿着河畔漫步。
大衣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一路咣咣咣地撞着她的腿。
走到没人的地方,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只苹果,分别咬了一口,左手那只递给他:“这个比较甜,在中国,苹果代表平安,我会平平安安回来,你拯救世界也要平平安安!”
啃完苹果,她从他手里拿过苹果核,取出种子,放在河畔水管下冲洗干净,从口袋摸出巧克力铁盒,把里面的巧克力图章拿出来,在盒子底部铺上3、4层纸巾,用水浸湿,将苹果的种子小心地铺在纸巾上,再铺一层纸巾,盖好盒子。
“放在温暖的环境下养护,注意保持种子湿度,大约3天就会生根,等我回来,它们就发芽了,挪到花盆,就是一株漂亮的苹果盆栽。”
“它能结出苹果?”
她正色点点头:“可以啊,多点时间,嫁接一下,不是难事。”
他接过盒子放在口袋,说:“诗经里说“投我以桃报之以李”,我也有礼物送给你,跟我来。”
他从后座拿出纸袋递给她,略有点羞赧: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……”
“啊,白巧克力夹心草莓,太美了,唐老鸭小玩偶,这个造型迪士尼没出过,是你自己做的?哦,还有彩泥人偶,跟我很像?太漂亮了!”
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有意外的惊喜。
Reid笑:“有这么难看吗?都哭了?”
本想多戏虐两句,冲散离别的忧伤,可触及那双眼睛,就觉得什么都不用再说。
她的眼睛水光盈盈,眼眶红着,脸庞如温室里的大马士革玫瑰花瓣,薄软如细纸,好似微微摩挲即刻会化成粉、水,惹人怜惜。
她踮起脚尖,嘴唇印在他的笑涡,轻声说:“我施了魔法,你不会等太久,记得每天都要想我,不能想别的女人,我也会每天想着你,相信我,好吗?”
他揽过她的脑袋按在胸口,轻声说:“我保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