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放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,没有怒火澎湃,也没有这些时日里的宠溺。
“该回府了,找你不到。”他率先张了口。
花千树牵强地扯扯唇角,“嗯”了一声:“我也找不到你,所以出来看看。”
两个人都觉得,对方的话是谎言,却谁也不戳破。
夜放又出声:“好,那就回去吧。”
花千树略一犹豫,声音轻轻浅浅:“嗯。”
夜放转身就走,并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牵花千树的手,只是将她孤零零地丢在了原地。
就像是抛弃了一般。
花千树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后,低垂着头,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贴身丫头。
两个人都各怀心事,谁也不说话,一路沉默,一直到出了皇宫。
车夫见到二人,立即驱车到跟前。
不需要脚凳,夜放一步跨上了马车,撩帘进了车厢。
车夫看一眼花千树略显笨重的身子,有眼力地取过脚凳,放在花千树脚下。
花千树低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夜放已经不耐烦地撩开车帘,冲着她伸出手来。
花千树偏生就是不识好歹那一种,她望着那只骨节匀称而又修长有力的手,想起,就在刚刚,它曾经游走在另一个女人的腰身之间。只佯作未见,提起裙摆,自己爬上了马车。
夜放有些始料未及,收回手,便缩回了车厢,将车帘甩得“啪”响了一声。
有点孩子气。
但是现在的花千树看来,却只有不耐烦与怒气。
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碍眼?
他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太后的注意,自己留在他的身边,也只会惹他厌弃。
花千树钻进车厢,便靠在角落处,蜷缩了身子。
车夫觉得自己主子今日有点莫名其妙,两人好像闹了不愉快,识相地收了脚凳,赶马车离开皇宫。
车厢里没有点灯,黑漆漆的。
偶尔马车颠簸,车帘荡漾着,有亮光从缝隙里探进来,一闪而过。
花千树见到夜放的脸很是阴沉,乌云密布。他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,就像是在努力隐忍着怒火。
她只能将身子蜷缩得更紧。
夜放突然就起身,径直越过她,探身出了车厢,一把夺过车夫手里的马鞭,沉声吩咐:“你自己回府。”
车夫一愣,但是仍旧立即跃下了马车。
夜放一挥手中马鞭,响亮地“啪”了一声,骏马立即加快了速度,撒蹄狂奔。
花千树没有提防,身子一歪,就扑倒在车厢里。多亏里面铺了厚实的毯子,并未有磕碰,但是头上的凤冠簪环却受不得马车的颠簸,立即变得凌乱起来。步摇急促作响。
夜放毫不理会,将马鞭甩得更加响亮,一直沿着大路狂奔,碾压着如水月色,出了城。
守城的侍卫谁敢阻拦?
城外的月色愈加皎洁,月亮已然从树梢上跳跃起来,轻盈地挂在碧蓝的夜空上,澹白如水的光,倾泻而下。马车疾驰,车窗外的草木全部沐浴在一片潺潺的水光里,好像有圣洁的银白的光晕在暗中涌动。
土路颠簸,马车就像是浪尖上的小舟一般,被抛起再重重地落下。花千树只觉得腹中酸意翻涌,被马车颠簸得头晕目眩,身子几乎都要支离破碎。
她紧紧地扒住车门,稳住自己的身子,不会被像个包袱一般丢出车厢里去。
这个男人疯了吗?
是不是泼天的富贵与权势美人一股脑地砸到他的头上,令他兴奋得忘了形?
这大半夜的,他究竟是要去哪里?
在这荒郊野外,空无一人的旷野,花千树心中生出一阵寒凉。
夜放一肚子的怒气终于发泄完毕,一拽缰绳,颓丧地靠在车壁之上。
花千树也终于稳住了身子,却仍旧觉得天塌地陷一般,胸口发闷,喉尖反酸。
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,差点又脚下一软,摔倒在地上。
她将头一歪,便忍不住干呕了两声。
可是晚间她什么东西也没有吃,就连酸水也没有呕出来。
自始至终,夜放就冷漠地坐在车上,置之不理。
她终于忍住了这股反胃的劲头,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。
夜,静寂极了。
就连秋虫都不忍心打破这如水的夜色,不像往日那般歇斯底里。
有清凉的风路过,夜放的墨发扬起,凌乱地拍打着车厢。
他不说话,就那样仰着头看着远处,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。紧抿的薄唇,隐含着怒气,似乎只要张开,就会忍不住愤怒地咆哮起来。
第三百四十五章 前世的因,今世的果
明明,受伤的是自己,委屈的是自己,凭什么,他还要摆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来?就因为,自己见了柳江权?也或者,他听到了自己最后一句话,就断章取义,认为自己留在王府,是贪图荣华富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