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h1>Chapter2</h1>
教堂的圣歌同学校钟楼发出的下课铃一同响起。
江钰合上A5尺寸棕色封面的厚重英文课本。
咚咚咚
阳光穿过五彩玻璃顶,照射在钉在十字架上落难的耶稣雕像。对侧的窗户大开,是白鸽翻飞的影子。
江钰匆匆经过耶稣雕像,走到窗边,身体嵌进光和影的边缘。她拾起一片掉落的羽毛,夹进书里。
放飞白鸽是和平的象征,和平是人的信仰。
她无信仰。
她原有的尚未成型的信仰被无情打破,到如今,她不再需要信仰。
江钰选的是港大的历史系,一个班三十五个人,只得五位是女学生。课程多作业繁重,一周只有周日才放假,其他时候,从早晨八时到下午五点半全被各科目老师挤满。学校安排的宿舍是两人间,幸运的是江钰的另一个室友是本地人,日日回家住。
她不是怕寂寞的人,一个人生活会省掉很多同人在一起打交道时的麻烦。她原来不需要过于擅长交际,优越的家庭使她可成为玻璃罩里没有刺的玫瑰。甚至不必勾勾手指,自有大把的人围在她身边。后来家败,无论是她用了心的,还是不曾用心的,什么都没有留住。
所以她的交际能力其实很差很差吧。江钰点点头。
面试过后的两个月,江钰一直住在重庆大厦。出事后父亲转给她的财产可用的很少,不可以再毫无顾忌的叹世界(叹世界:享受生活)。等过完十一月,江钰就满十八岁。成年啦,就要自己负责自己的生活啦。
重庆大厦里的境况,比照南京的城中村就很好理解了。鱼龙混杂,世界上的多种文化在里面交汇。时常见到的是东南亚的印度佬之流,他们看到江钰,用英文和粤语之外的语言说,妓女吗?好靓。江钰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言语非礼,不知如何应对,气的脸红,眼里含泪,匆匆跑掉。其实从出事之后,就有许多人讲她,狐狸精扫把星带坏江家门楣。骂多了,她以为自己可以没事。但其实不行。
不是,不是,我不是。江钰同许多人反驳,但是许多人只会说,狐狸精仲有面哭?
开学之后她搬离重庆大厦。离城之际,今日有缘花店老板送江钰一只白色带叶百合:“阿钰要开学啦?念书好念书好,好好念书将来做大状(大状:律师)或者医生都好有前途,不要像我们,一辈子就这样啦。”
黝黑发亮的皮肤看上去脏脏的,今日有缘老板笑起来纹路都好清晰:“没关系,以后得闲翻重庆大厦来叹我啦。”(叹我:看望我)
江钰鼻头一酸,忍住泪意:“好哇。多谢你,忠叔”
重庆大厦在九龙,但是香港大学在港岛。隔了维多利亚港,不管用什么交通工具,短时间来回都很不方便。所以原来在middingnight 的工作不可以再继续了。但是另辟蹊径呢?家教很不错啊,但是江钰初到香港不久,人生地不熟,无人介绍,这份工作很难做的;励志一点的话,拿奖学金呢?虽然她也很想走这条罗马大道,但她只是区区一个努力的人,人贵自知,她自知这点分数尚且不够港大的精英看,无谓献丑啦。所以,最后还是要重回工作臂弯。
好在港大距中环不远。揾到(揾到:找到)的两份工,一三五是护肤品专柜BA姐,二四六是高级成衣店接待,周日大家都出去玩,正好留在宿舍温习上课时间落下的功课。
不过,还是要多感谢批准她入校的人。
江钰坐在更衣室的沙发凳上,抬了抬穿着丝袜的黑色低跟鞋。
她笑,眉眼都随她动容情态弯出好看弧度。
有点痒。